暖暖的淝河湾

文/安徽 胡焕亮

据说安徽境内有四条淝河，而凤台县境内就有一条西淝河。经考证，西淝河介于颍、涡及芡、泥、黑河流域之间，发源于河南太康县马厂集，流经安徽亳县、太和、利辛、涡阳、颍上、凤台六县，至凤台峡山口入淮。西淝河全长265公里，是安徽省境内唯一一条无污染的天然河流，她像一个藏在深宫人未认识的少女，清纯秀美，让人流连忘返。西淝河两岸风光秀丽，生态环境优越，流水清澈透明可饮，游鱼水草历历可见，水面上有白鹭、野鸭悠闲嬉戏。

西淝河素有“一里十八弯”之称。每见此河，总有一种柔柔的情愫，宛如河面的波光，浮在心头。因为一见到这条河，我的眼前就浮现出外婆由于牙齿脱落而显凹陷的脸庞，挪动着一双小脚蹒跚而行的身影。

秋风摇动淝河湾满地的金黄，碎银似的浪花拍打着岸边，发出悦耳的响声，在我听来，那分明是外婆在呼唤我的乳名。

幼时，我坐在外公担在肩上的箩筐里，沿着淝河边，来来回回不知有多少回。那时没有车船，四十多华里全靠步行。岸边，摇曳的芦花，就是一片片流动的风景；带有腥味儿的河风，浸染着我的每一条感官神经。

在炊烟升起的当口儿，紧靠淝河边的一座村庄出现在我的眼前。外婆站在厨房门前，一边在围裙上擦着双手，一边朝着河边的土路上张望。我还没从箩筐里下来，就闻到厨房里飘逸出烤干鱼的香味儿。外婆知道，那是我这个馋嘴猫的最爱。

我的三个舅舅都是捕鱼能手，尤其是老舅。秋汛来了，我就是老舅的跟屁虫。淝河湾里那些沟沟岔岔，没有他不熟悉的。哪些地方适合下钩，哪些地方适合布网，都在他心里装着呢。为了不让我乱跑使他分心，他会把一只甲鱼在尾部扎个小眼，穿上绳子让我拉着玩，自己则全神贯注地盯着他布下的网。

我玩累了，常常会对着遥远的天空出神。几只洁白的水鸟，翱翔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，时而迎风直插蓝天，时而对准河面俯冲下来，忽而又箭一般飞向绿草茵茵的河对岸。暖暖的阳光，恰似催眠剂，在不知不觉中，我会进入甜美的梦乡，梦境中，我如同那翱翔的鸟儿，畅游在无垠的天际。

也不知过了多久，舅舅在喊我了。睁开惺忪的睡眼，我看见沉甸甸的鱼篓挂在他的腰间，知足的微笑，写满了舅舅的青春勃发的脸庞。此刻，他哪里是一个渔者，简直就是一个得胜的将军。

那时人们的生活都很贫困，可我从来没觉得苦过。由于姥爷、姥姥和舅舅们的能干和勤劳，餐桌上从来就没断过鱼。外婆会变着花样烹制这些鱼儿。特别是腌制后晒干的鱼，外婆会精心熏烤，那个诱人的香味儿，至今想起来我还会直咽口水儿。

夕阳西下，外公会来到南墙根下，嘴里叼着旱烟袋，悠闲地微闭双眼，心满意足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——整齐地挂在墙上的一帘帘烟叶。在外婆一遍遍催促“吃饭了”的喊声中，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去。

如今，那座村庄仍然炊烟升腾，可是再也听不到那亲切的呼唤我乳名声音。庄前的野地里，冷冷地立着几座青草葱茏的坟茔。每次去看望二舅、三舅，我总会抽出一些时间，来到那静静的墓地，透过草纸上摇曳的青烟，千万次的轻轻呼唤姥爷、姥爷、大舅，当年那个淘气包来看望你们了。

哦，淝河湾，暖暖的淝河湾，您给了我那样多甜美的回忆。单从物质享受上说，我的童年是贫瘠的，困窘的，可精神上我是富足的，奢华的，充盈的！

那里，是我人生赛场上最最难以忘怀的起点！